李广田:盲笛 朋友,你永远地走着── 走着这黑暗的长道。 你的笛子是这样的抑郁, 我的心情是这样的寂寥。 朋友,你永远地来往── 来往在这遥遥的梦乡。 你的笛子是这样凄凉, 我的心里止不住地...
李广田:是春天了 一 我踉跄地走上街衢, 狂风在追逐着灰土。 我抬头仰视那平静的天空, 天空正停伫着白云缕缕。 呵,是春天了, 人间天上── 怎么还这般异样! 我匆匆地走到街心, 人们在欢乐...
李广田:向往的心 自从她深夜叩过我的门, 我已禁不住我的向往的心。 “到她那里去吗?” 我常是这样自问。 今夜又是这样的狂风, 沙粒迷坏了我的眼睛。 我痴痴地受着无名的牵引, 无端...
李广田:夕阳里 夕阳里我走向白沙旷野, 白沙里闪着些美丽的贝壳。 多少年前── 此地可是无底的大海? 多少年前── 此地可是平湖绿波? 我步步地踏着, 颗颗地拾掇, 我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凄切...
李广田:寂寞 我常是低着头儿, 暗数着自己的脚迹。 满地上雪泥残冻, ── 一年的收获如此! 我常是抬起头儿, 怅望着灰色的四壁, 屋角里织满了蛛丝, ── 生命呵,已经是如此! 我常是捧着心儿, ...
李广田:乡愁 在这座古城的静夜里, 听到了在故乡听过的明笛, 虽说是千山万水的相隔吧, 却也有同样忧伤的歌吹。 偶然间忆到了心头的, 却并非久别的父和母, 只是故园旁边的小池塘, 萧风中,池塘两岸...
李广田:空壳 近来时常听人说,某某人有神经病,某某人发神经之类的话,仿佛这是一个神经病的时代似的。我有一个朋友,就曾经一再地告诉我,说某某教授是患神经病的,因此我却非常纳闷,一个人既有神经病怎么还能在大学里作教...
李广田:马蹄 我为什么骑上了一匹黑马,更不知要骑到什么地方。只知道我要登山,我正登山,而山是一直高耸,耸入云际,仿佛永不能达到绝顶。而我的意思又仿佛是要超过绝顶,再达到山的背面,山背面该是有人在那里等待我,我也不...
李广田:扇子崖 八月十二早八时,由中天门出发,游扇子崖。 从中天门至扇子崖的道路,完全是由香客和牧人践踏得出来,不但没有盘路,而且下临深谷,所以走起来必须十分小心。我们刚一发脚时,昭便险哪险哪地喊着了。 昭...
李广田:花 圈 “你的朋友死了。” “是的,我的朋友死了。”我安静地说。一点也没有感动的样子。 “你将怎样去祭悼你的朋友呢?” “是的,我将怎样去祭悼我的朋友呢?&...
李广田:荷叶伞 我从一座边远的古城,旅行到一座摩天的峰顶,摩天的峰顶住着我所系念的一个人。 路途是遥远的,又隔着重重山水,我一步一步跋涉而来,我又将一步一步跋涉而归,因为我不曾找到我所系念的人。──因为,那个...
李广田:到桔子林去 小孩子的记忆力真是特别好,尤其是关于她特别有兴趣的事情,她总会牢牢地记着,到了适当的机会她就会把过去的事来问你,提醒你,虽然你当时确是说过了,但是随便说说的,而且早已经忘怀了。 “爸...
李广田:柳叶桃 今天提笔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奇怪感觉:我仿佛觉得高兴,因为我解答了多年前未能解答且久已忘怀了的一个问题,虽然这问题也并不关系我们自己,而且我可以供给你一件材料,因为你随时随地总喜欢捕捉这类事情,再...
李广田:井 今夜,我忽然变成了一个老人。 我有着老年人的忧虑,而少年人的悲哀还限随着我,虽然我一点也不知道,两颗不同滋味的果子为什么会同结在一棵中年的树上。 夜是寂静而带着嫩草气息的,这个让我立刻忆起了...
李广田:画廊 “买画去么?” “买画去。” “看画去,去么?” “去,看画去。” 在这样简单的对话里,是交换着多少欢喜的。谁个能不欢喜呢,除非那些终天在忙着招待...
李广田:礼物 现在是夜间,昭和小岫都已睡了。我虽然也有点儿睡意,却还不肯就睡,因为我还要补做一些工作。白天应当做的事情没有做完,便愿意晚上补做一点儿,不然,仿佛睡也睡不安适。说是忙,其实忙了些什么呢?不过总是自己...
李广田:桃园杂记 我的故乡在黄河与清河两流之间。县名齐东,济南府属。土质为白沙壤,宜五谷与棉及落花生等。无山,多树,凡道旁田畔问均广植榆柳。县西境方数十里一带,则胜产桃。间有杏,不过于桃树行里添插些隙空而已。...
李广田:上马石 “老兄弟,真想不到他就先走了。” “走了倒也罢了。我们还不是前脚后脚的事吗。” 太阳黄黄的。照着一个高大衰老的车门下。是将近秋末天凉的时候,人们已觉得阳光之可亲...
李广田:回声 不怕老祖父的竹戒尺,也还是最喜欢跟着母亲到外祖家去,这原因是为了去听琴。 外祖父是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子,在他的书房里也有一张横琴,然而我并不喜欢这个。外祖父常像瞌睡似地俯在他那横琴上,慢慢地...
李广田:秋天的味 谁曾嗅到了秋的味, 坐在破幔子的窗下, 从远方的池沼里, 水滨腐了的落叶的—— 从深深的森林里, 枯枝上熟了的木莓的—— 被凉风送来了 秋的气息? 这气...